浅谈陶行知先生之“生活教育”

一、引言

“生活教育”——这一独具特色的理论是陶行知先生在充分吸收西方近代教育思想的有益成果和深刻批判封建传统教育的基础上，通过一系列的教育调查和实践创立起来的。它不仅适应近代中国的国情，而且与当前的社会主义教育和教学息息相关。“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教学做合一”是“生活教育”理论的三大基石。“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的思想为我们建立社会主义的大教育观提供了理论依据。“教学做合一”的方法论对我国当前的教育教学改革具有重要的借鉴作用。在改革开放、建设小康社会的今天，我国提出的社区教育、职业教育、素质教育、终身教育等都可在陶行知先生的“生活教育”理论中找到。为了让“生活教育”理论更好的为当代教育服务，我们必须进一步挖掘其中的教育思想精华，以其指导现实的教育改革和发展工作。

二、 陶行知先生及其“生活教育”理论

陶行知先生是万世师表，他不仅在立德、立功、立言诸方面不朽于史，而且教育和熏陶了数辈英才，为中华民族的历史进步作出了非凡的贡献。

陶行知（1891－1946），乳名和尚，学名文濬（jun），后改名为知行、行知，安徽歙县人。是中国现代教育史上一位伟大的人民教育家，“堪称中国近代教育史上的‘一代巨人’”。他是反对“洋化教育”和“传统教育”的旗手。“他一生致力于救国事业、民主事业与教育事业，他在教育方面对人民的贡献尤为巨大与不可磨灭”。他的教育思想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其中“生活教育”，是中西文化的结晶，是他在教育实践中的重大创造。他在二、三十年代的教育活动和教育理论在我国由传统教育向现代教育发展百年历程中具有重要的历史地位，也曾深深影响了一代中国教师和教育工作者。

1、 “生活教育”理论的内涵

（1）“生活教育”理论的含义

什么是“生活教育”呢？陶行知说：“生活教育是生活所原有，生活所自营，生活所必需的教育（Life education means education of life, by life and for life）。教育的根本意义是生活之变化。生活无时不变，即生活无时不含有教育意义。”

陶行知认为，教育这一社会现象起源于生活，生活是教育的中心，教育应为社会生活服务。凡是社会生活的中心问题也就是教育的中心问题，而“这个中心问题就是政治经济问题”，教育应责无旁贷地接受解决好这个问题，“生活教育是教人做工管政治”。生活教育所负的使命：一是教民造富；二是教民均富；三是教民用富；四是教民知富；五是教民拿民权以遂民生儿女保民族。陶行知强调说：教育应以生活为中心，“没有生活做中心的教育是死的教育，没有生活做中心的学校是死的学校，没有生活做中心的书本是死的书本”。“我们是现代化的人，要过现代化的生活，就要受现代化的教育”。陶行知先生所倡导的生活教育包括健康、科学、艺术、劳动与民主几个方面。用现代术语来说，陶先生的“生活教育”理论就是“全面发展”的理论。

陶行知虽受教于美国实用主义教育家杜威，但他不是简单地照搬杜威的教育思想，而是有分析有批判地吸取其合理的部分，做到“洋为中用”，即把杜威的“教育即生活”、“学校即社会”颠倒过来，反其道而行之，主张“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创立了他自己的“生活教育”理论。陶行知的“生活教育”理论，如同马克思、恩格斯批判地吸取了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基本内核”的科学态度一样，把杜威的实用主义教育思想的杂质加以扬弃，仅吸取了它的合理方面。

（2）“生活教育”理论的内容

陶行知先生的“生活教育”的内容主要由三个部分构成：

“生活即教育”，是生活教育理论的核心，是生活教育的本体论。它的意思是“过什么生活，便是受什么教育”。是“生活所原有，生活所自营，生活所必需的教育。”它与生活同步，“与生俱来，与生同去，出世便是破蒙，进棺材才算毕业”。这是要求教育不能脱离社会生活，教育要为改造社会生活而服务，生活决定教育。由此可见，“生活即教育”内容包含了以下几层意思：一是生活含有教育的意义，具有教育的作用，生活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教育；二是生活教育是人类社会原来就有的，自有人类产生便有生活教育，生活教育随着人类生活变化而变化；三是生活是教育的中心，与教育是同一个过程的，教育必须与生活相联系、相一致。教育必须围绕生活来进行，以满足生活向前、向上发展的需要；四是“生活即教育”是终身教育，是与人共始终的教育。陶行知先生主张“生活即教育”，并没有简单地把生活与教育画上等号，抹杀教育的特殊性，把教育原始化、低级化。他只是强调生活与教育之间具有某种深刻的、内在的一致性和相关性。我们不能脱离陶行知提出、形成、实施这一主张的历史条件、时代特点和他本人的一贯论述，仅仅根据字面上的意思就断言这一主张把生活与教育完全等同起来。事实上，就连陶行知先生本人也是明确反对以生活等同教育、取消教育的。

“社会即学校”，是紧随着“生活即教育”而来的，是生活教育的领域论。陶行知认为，凡是生活的场所，都是教育的场所。“自有人类以来，社会即是学校，在社会这所大学校里，人人可以做先生，人人可以做同学，人人可以做学生，随手抓来都是活书，都是学问，都是本领。”这就要求学校要与社会密切联系，扩大学校对社会的积极影响。因为学校里的东西毕竟太少了，实行了“社会即学校”这条原则，则教育的材料、方法、工具都可以大大增加，环境范围可大大地扩大，学生和老师也可以多起来，校外有经验的农夫、工程人员、学生可以“领教”；校内有价值的活动，外人也可受益。显然，这对我们改革传统的封闭式的教学是有重要指导意义的。陶行知曾形象地说：“‘社会即学校’这一原则，是要把教育从鸟笼里解放出来。”这是因为“‘学校即社会’就好像把一只活泼的小鸟从天空捉来关在笼里一样，它要以一个小的学校去把社会上所有的一切东西都吸引进来，所以容易弄假。‘社会即学校’则不然，它是要把笼中的小鸟放到天空中去，使它能任意翱翔，是要把学校的一切伸张到大自然界去”。陶行知提出“社会即学校”，皆在扩大教育的范围、对象和学习的内容，强调既要对现有的学校进行彻底改造，使其与社会实际相联系，了解、满足社会的需要，又要把整个社会作为一所大学校，让人民大众都有受教育的机会。他所反对的是脱离实际的“死学校”，而不是主张取消学校。

“教学做合一”，是生活教育论的教学论。陶行知认为，“教学做是一件事，不是三件事。我们要在做上教，在做上学。在做上教的是先生，在做上学的是学生。从先生与学生的关系说：做便是教；从学生与先生的关系说：做便是学。先生拿做来教，乃是真教；学生拿做来学，方是实学。不在做上用工夫，教固不成教，学也不成学。”“教学做合一”是当时晓庄师范的校训，是指导整个学校教学活动的方针。陶行知起初崇信王阳明的“知行说”，认为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于是他把自己的名字由文濬改为“知行”。后来他认识到行动即实践在认识中的本源作用，便提出了“行是知之始，知是行之成”的新观点，并把自己的名字改为“行知”。这足见他已认识到“行”的重要性了。于是他把他的教学方法论建立在辩证认识论的基础上，提倡“教学做合一”、“手脑并用”和“学用一致”。陶先生说：“单单劳力，单单劳心，都不能算真正的做，真正之做，须在劳力上劳心。”并说：“活的书只可活用，不可死读”。

新时代的学生要用活书去生产，用活书去实验，用活书去革命，用活书去建立一个比现在更可敬可爱的社会。”无庸讳言，今天的教育仍存在一个严重弊端，就是在教学过程中忽视了“做”。陶行知说：“老猫捉鼠的动作，是小猫学习的样板，老猫怎么做，小猫就怎么学，并且模仿着去做，可见，在教学过程中‘做’是重要的一环。”

（3） 、“生活教育”理论的特质

只有真正的理解了“生活教育”的特质，才能真正的理解如下的两点：一是“生活教育”与传统教育的不同之处；二是“生活教育”理论主张的是“教育即生活”还是“生活即教育”。另外，更能使大家把假的“生活教育”和真的“生活教育”分别开来。

“生活教育”是生活的。生活教育第一个特点是生活。传统的学校不但要交学费，还得有名人介绍才能进去，那个时候的学校只能说是有钱人的学校。所以，我们要从生活的斗争里钻出真理来。生活与生活的摩擦便有了教育的作用。摩擦者与被摩擦者都起了变化，便都受了教育。陶先生曾这样比喻：一块石头从山上滚下来，碰着一块石头，就立刻发出了火花。可以这样说，受过某种教育的生活与没有受过某种教育的生活，摩擦起来，便发出生活的火花，即教育的火花，发出生活的变化，即教育的变化。

“生活教育”是行动的。生活与生活摩擦，便包含了行动的主导地位。那么，只有“为行动而读书，在行动上读书”才是正确的。如果我们问：书是从哪里来的？书里的真知识是从哪里来的？我们会毫不迟疑的回答：“行是知之始”，书和书中的知识都是著书人从行动中得来的。只有行动才能产生理论，进而才能发展理论，理论反过来指导行动，引着整个生活冲入更高的境界。

“生活教育”是大众的。有钱人可以为读书而读书，那只是少部分人的教育，可以叫做小众教育。人民群众只可以在生活里找教育，为生活而教育。而且，孤立的去干生活教育是不可能的，大众要联合起来才有生活可过；即要联合起来，才有教育可受。从真正的生活教育看来，大众都是先生，大众都是同学，大众都是学生。教学做合一，即知即传是大众的生活法，即是大众的教育法。总的来说，生活教育是大众的教育，人民群众自己办的教育，为生活解放而办的教育。

“生活教育”是前进的。我们承认自古以来便有生活即教育。但在同一社会，有的人是过着前进的生活，有的人是过着落后的生活。我们要用前进的生活来引导落后的生活，要大家一起过前进的生活，受前进的教育。前进的意识要通过生活才算是教人真正的向前的。

“生活教育”是世界的。“生活教育”主张凡是生活的场所，都是我们教育的场所。那么，我们失掉的是鸟笼，得到的是宽广的森林。为着过有意义的生活，我们的生活力是必然要冲开校门，冲开城门，冲开国门，奔向世界。所以，整个中国甚至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学校。

“生活教育”是有历史联系的。人类经历了几千年的生活，留下了宝贵的历史教训，我们必须把历史的教育和生活联系起来。历史的教训必须通过现在的生活，从现在的生活中得到扬弃，才能起到指导现在生活的作用。这样经生活过滤了的历史教训，可以使我们的生活加倍地丰富起来。

（4）、 “生活教育”理论的目标

陶行知的“生活教育”所追求的目标在于“教人求真，学做真人”。1943年陶行知在给广东大埔百侯中学所作的校歌中写到：“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陶行知强调说：“教育是教人做人，教人做好人，做好国民的意思”。他要求学校和教师要“教会学生学习，教会学生生活，教会学生做人。”学校就是要培养能发明工具、制造工具、运用工具、善于改造社会和征服自己的人才。

2、“生活教育”理论的时代特征

“生活教育”理论虽然同杜威的现代教育理论有很深的渊源，但是，杜威的现代教育理论影响了战后各国的教育改革和教育政策，而陶行知的生活教育理论的生命力却始终在中国，也只能在中国。

陶行知先生的生活教育理论形成前曾有过诸如平民教育等多种提法，其核心一直是：重视民众，重视教育对人民生活的作用。这种对下层众多的贫困民众的强烈关切，是其理论与实践根本出发点。杜威的学生是儿童，而陶行知则不能不看到除了学生之外，还有处在生存边缘上的广大中国下层百姓，不得不直面残酷无情的中国现实。因而其理论不可避免地带有鲜明的时代特征。

从教育与生活方面来看，杜威的着眼点在于教育同生活的关系上。而陶行知所处的30年代的中国，生存尚成问题，教育的位置更不足提。教育当然要考虑人的生存问题，而且在现在社会这一问题对人的影响日益重要。从学校与社会方面来看，杜威着眼于学校对人的影响，他说：“学校首先是一种社会组织。教育既然是一个社会过程，学校就是一种社会生活形式，在其中所有的手段都是被集中起来，以便最有效地引导儿童分享人类的遗产，并将他自己的种种能力用于社会的目的。”而陶行知未尝不想充分发挥学校的作用。但是，由于日寇侵略的影响，学校很难像杜威那样去倾心独立地关注学校与人的发展的关系，并且，学校之外广大民众的艰难处境又断不能使陶行知这样一位出身贫寒、爱满天下的人民教育家安之若素地处于学校的超然状态之中。再从“教学做合一”上看，杜威的“从做中学”含有深刻的哲学理念，也深刻反映了美国人的思维模式和生活传统。它强调了行动、经验的力量，而且是个人的行动、个人的经验，感性知识和归纳实验的科学方法被放在优先位置，杜威是美国实用主义哲学的有力阐述者。陶行知同样强调做的重要性，在方法论上深受杜威影响，不过，又有所引申和发挥，尤其将教师的教与学和做联系在一起，大大有助于克服传统教育的弊端。其中也有很多方面出于对普及教育机会的考虑，这一方法论有很强的指导意义。

陶行知的“生活教育”理论之所以在当时有很大的影响，是因为契合了时代的需要。时代赋予了这样一种具有中国特色的“生活教育”理论，陶行知先生的“生活教育”理论也深深地打上了时代的烙印。

3、“生活教育”理论的地位

“生活教育”理论，是陶行知教育理论的核心，既包括了教育的目的和方针，又包括了教育的内容和方法。“生活教育”理论是一种创造性的，又是不断发展前进的教育理论，它的三个主张：“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教学做合一”至今仍意义重大。“生活教育”的主旨，是要求教育事业应从人民生活的实际出发，制定方针，确定方法，谋求发展；要彻底打破传统的旧教育制度、教育思想，批判地吸收前人的教育经验和方法，用光明前进的生活去引导和改变落后的生活，使教育成为推动劳动生产和人民解放的工具，最终使全人民能自如地运用知识改造自己和社会。基于这个基本点，陶行知先生结合国情通过自己的教育实践提出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生活教育”理论。

“生活教育”理论还是我国第一个现代教育理论。与陶行知同时期的一些思想家和教育家也都曾提出了自己关于教育的一些看法和观点，其中著名的有黄炎培、晏阳初、陈鹤琴、鲁迅等。他们也都提出了具有较强现代性质的但又具有特色的教育思想。但是，很少有人像陶先生这样，师事于现代教育理论大师杜威，又在国内教育领域进行了多方面的探索和实验。在长期的教育探索过程中，他提出了“生活教育”理论，代表了我国学者在教育方面的理论探讨。就理论的系统性、完整性来讲，“生活教育”理论既有教育本体论（生活即教育），又有认识论（社会即学校），还有方法论（教学做合一）。

所以，陶行知先生的“生活教育”理论，不仅在他的教育思想中占有核心的地位，就是在整个中国现代教育的发展历史中也占有着崇高的地位。

三、 结语

陶行知先生的“生活教育”理论，是适合中国国情并具有民族特点的科学理论。它是我国教育遗产中的一块瑰宝，不仅在近代中国的教育发展中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而且在建设和谐社会的今天仍具有强大的生命力。我们研究陶行知先生的教育理论，学习、借鉴、继承、发扬他在紧追时代进步的科学的教育思想，就要像他那样，具有为人民教育事业“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的无私奉献精神，敢探未发明的新理，敢入未开化的边疆。

我们现在身处一个全新的时代，西方发达国家正在未雨绸缪迎接信息社会、知识经济时代的挑战。我国正面临着双重任务，在实现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同时，必须接受扑面而来的知识经济社会的严峻挑战。我们的教育也必须在摆脱传统教育特征的同时，树立现代教育观念，并且同时努力创建适应未来社会发展要求的教育理论和实际运行体制。这是一个瞬息万变、充满希望的时代。全新的时代在呼唤全新的教育理论，我们应当超越“生活教育”理论。这既不是狂妄自大，也不是低估陶行知先生的理论功绩。陶行知先生的理论地位如上所述，其人格的伟大和精神的崇高也是永存的。从“生活教育”理论诞生以来，我国的教育事业发生了巨大变化，但教育理论方面似乎还没有出现可以堪与陶先生相媲美的。作为未来的教育工作者，我们应加倍努力，积极探索，勇于创造，作出无愧于先贤，无愧于时代，无愧于来者的教育理论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