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专家对话：我们的课程从这里出发

对话背景：

无锡市锡山区黄土塘幼儿园（无锡东湖塘幼儿园所辖的一个村级幼儿园）以球类活动为特色，先后申报了与球类活动相关的区、市级课题。他们是如何以此为契机进行课程建设的呢？我们的对话由此展开……

对话时间：2008年12月12日19：10

对话地点：南京师范大学敬师楼

对  话  者：      

虞永平（南京师范大学教授，以下简称虞）

王向红（无锡东湖塘中心幼儿园园长，以下简称王）

包晓萍（无锡东湖塘中心幼儿园副园长，以下简称包）

张　斌（南京师范大学学前教育学专业博士生，以下简称张）

对话实录：

虞：一开始，球类活动这个内容是怎样进入你们视野中的？

王：一方面，我们那边的小学以排球教育为特色，我们考虑要和小学衔接起来；另一方面，黄土塘的球类产品生产厂家有很多，如乒乓球厂、羽毛球厂、皮球厂等。总之，当地的球类资源很丰富。最关键的一点是，我们发现本地幼儿的身体素质在下降，为了提高幼儿的身体素质，我们考虑和小学的球类课程衔接起来。我们的出发点就是这样。

包：《幼儿园教育指导纲要（试行）》也是把健康教育放在首位嘛，而且黄土塘村委对体育运动十分重视，村里也购置了很多运动器械。

王：还有，黄土塘村是新农村建设的示范点，全民健身运动是创建示范的一项内容。另外，我们和村小学共享政府出资建设的4300平方米的塑胶场地，这也是我们的优势。 

虞：刚开始引入“球”的时候，你们主要做了些什么？你们的玩法和小学有差别吗？

王：刚开始主要是在现成的球上做文章，幼儿园的球，一小部分是买来的，大部分是球厂赠送的。球厂专门为幼儿园制作了很多球，大、中、小班的球，大小都有区别，上面印有不同的图案。我们引导孩子尝试不同的玩法。

包：在球的玩法上，小学比较重视技巧，幼儿园还是更注重趣味性。

虞：课题研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王：幼儿园（新园舍）建好以后，考虑到我们拥有的资源，2007年11月，我们申报了区级课题，到了2008年3月，我们又申报了市级课题。

虞：也就是说，你们在申报区级课题之前，球类活动就已经开展了。

王：开展了一点点。新幼儿园建好以后，我们在考虑搞一个特色出来，结合现有资源就想到了做球类活动。

虞：那么，可以说球类活动进入你们的课程中一直是以课题为线索的。区级课题把你们带到现在的水平，市级课题又把你们推向一个更高的高度。这是科研出课程，科研带活动，刚开始追求特色，慢慢地就转到课题。我想现在你们已经清楚：球类活动不单单是课题，不单单是体育活动，它与幼儿园课程是相关联的。你们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一点的？

王：之前一直在做这些事情，但没有意识到球类活动已经融入课程当中了。

包：比如，我们带领小朋友自己动手制作球，但没意识到这就是课程。今年5月，您来了以后（2008年5月，虞曾去该园参观），我们就比以前更清楚了。

虞：在我去的时候，发现你们其实已经突破了运动本身，比如用草绳做球、编织、捆扎，这就是手工。因为球类运动原来强调的是大肌肉运动，而制作牵涉的是发展小肌肉。不用现成的球，就说明你们的观念发生改变了。

王：2007年上半年的时候，我们还主要用现成的球，到了下半年我们就开始发动家长、老师参与制作各种各样的球。

张：当时转变的契机是什么呢？

王：刚开始，我们只是让孩子单一地玩拍球、滚球、抛球、接球、踢球、传球、投球等，虽然其中也有很多花样，但时间长了，孩子们似乎失去了兴趣。于是，我们就考虑拓展开去，除了现成的球还可以怎么做？我们发动教师、家长集思广益，用各种各样的废旧材料自制球宝宝，例如，用旧报纸制作纸球，用塑料袋包裹成球，用人造革、布料的边角料缝成球，将稻草搓成麻绳后卷成球，等等。但过了一段时间，幼儿的兴趣不浓了，我们就根据现有的球和自制的球，适时增添辅助材料。例如投篮，我们就设计了高低不同的固定篮筐、可以自由调节的篮筐、会移动的篮筐。开始时没有球类工作室，我们慢慢发现有必要给幼儿创设一个专门制作球的场所。 

虞：除了制作，球类工作室里还开展什么活动？

包：装饰现成的气球，主要是在纯色的气球上用记号笔绘画等。

虞：每种球都蕴涵着对幼儿不同的发展价值。比如，有的球是用来拍的，有的球是用来滚和接的。而每种球的制作、游戏过程也发展了孩子的不同能力。比如稻草球，需要编织、缠绕，然后捆扎，做好以后可以进行抛接运动。从材料选择、制作到运动的展开，整个过程包含了哪些发展价值，这个考虑过吗？

王：这个目前还没有充分考虑。不过我们思考了球和其他辅助材料所具有的教育价值。用什么材料，制作什么东西，配合哪些附加材料，对幼儿发展都有什么作用，这些内容都汇总在这个表格中。（出示表格，这里节选一部分） 

虞：开始使用这样的表格，说明你们对球类运动在促进孩子发展方面的意识提高了。可以说，现在这项工作是有意识、有目的的。但是，不能仅仅停留在使用现成的、制作好的球上，因为制作过程本身就具有教育意义。现在我们想一下，关于球类的活动，除了从发展幼儿大肌肉转到小肌肉，从运动转到制作，它在整个课程中还可以扩展到哪里？

王：它跟科学、数学、艺术都可以是关联的。

虞：装饰球、给球涂色，就是绘画，和艺术相关；认识球的大小、数量、轻重，就跟数学有关；在科学领域里，买的球和草绳做的球摩擦力不同，滚动的状态也是不同的。

王：其实幼儿的社会交往能力也有提高。

虞：有些运动必须通过交往才可以玩。

王：跟语言也有关系。

虞：有些运动要和儿歌配合才能增强趣味，步骤也就交代清楚了。

王：其实跟各领域都是有关联的。

包：目前我们在运动领域做得比较多，而其他领域，比如艺术、数学领域只开始了一点点。另一方面，球类活动可以和其他材料结合，比如布、棒、绳等材料，这也是我们拓展的一个方向。

虞：今后还可以进一步在球的特性上探索开发的空间。比如，有的球很大，那么大到多大才是好玩的呢？当一个球比孩子的身体还大的时候，那对孩子来说，它就可能很好玩。一般大小，孩子是没有兴趣的，只有大到一定程度，孩子才会觉得好玩。那么我们能做那么大的球吗？找一个很大的塑料袋，把泡沫掰碎塞进去，就可以做一个这么大的球，做出来的球一定要比孩子的身体还大。最后可以装饰这个大球。这个过程是有趣的，它要求教师、幼儿有耐心，要有坚持性。孩子感兴趣的，要么是很小很小的球，要么是很大很大的球。不同的球，性能是不一样的。当我们考虑球的轻重大小的时候，一系列的东西就生发出来了。

你们可能会问，怎么才能知道孩子喜欢什么样的球？孩子需要惊奇感，需要挑战———从来没做过这么大的球，能不能做到？因此，当我们的心里装着孩子的时候，就有可能让孩子的活动创造奇迹，让孩子在一个更重要的意义上去认识什么是大，什么是小。我们不是要刻意追求这些，而是要满足孩子的需要。在老师眼里，可能有三种儿童。一种是原本大小的儿童，老师用正常的眼光去看儿童———“我看到你了”；一种是被缩小的儿童，孩子在老师眼里是被忽视的，教案才是重要的；还有一种是永远被放大的儿童，在老师眼中，他们是最重要的。我认为孩子需要被放大，他们的很多诉求很容易被忽视，只有放大孩子，才能满足他们的需要。

在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建议你们把球的性质分析透彻。除了大小轻重，球还有哪些性质？比如说外表可以多种多样，那用什么样的方法来装饰它？缠绕、涂色、绘画……从这个意义上说，球本身的空间是无穷无尽的，它的价值可以不断得到提升。

刚才我们谈到语言的问题。当孩子习惯用儿歌配合游戏的时候，有时在玩的过程中，自己会创编出儿歌，儿歌本身就是孩子自己的语言。孩子在游戏中的自言自语是儿歌的基础。这样，球类活动和语言就自然联系起来了。再比如，我已经做好了一个球，我向别人描述我是怎么制作的，这个描述过程就是语言发展的过程。语言是在生活中、在运用的过程中发展的，这就是《纲要》中强调生活中的语言的原因。

因此，球类运动怎么跟整个课程有机联系起来，球类的功能怎么从运动扩展到整个领域中去，考虑了这些，球类运动的价值才得到真正的拓展。

张：圆形、圆柱体、球体具有不同的特性，它们滚动的方式不一样。这也是球类课程扩展的一个方面。

虞：现在你们考虑了哪些形体可以滚动，那还有哪些形体不能滚动呢，这样就把其他的形体带进去了。孩子是课程的源泉，孩子们不感兴趣、玩不下去，说明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必须进行新的尝试。

这个课题将来发展有两个方向，一是与其他课程相融合，一是突破球本身与其他材料相联系。我们并不是要老师创造出一整套的课程，我们以球为切入点，激发老师的创造力，有了创造的活力和意识，老师们今后在工作中会发现其他内容也可以这样做。你们做了这件事以后，老师们有什么改变？

王：教师的球类知识丰富了，我们经常邀请小学体育老师进行专业知识讲座，组织老师观看球类比赛。教师设计活动方案、动手操作和组织活动的能力也得到了提高，因为球类活动没有现成的教案，要自己设计活动方案，尝试以游戏为主的活动组织形式，其中还经过很多次的研讨、修改和活动再组织，这些都促进了老师们的专业成长。

虞：在这个过程中，你们有没有学习的压力？

王：有的。比如，在制作球的亲子活动中，我们发现有的家长做得比老师好，老师就要向他们学习。

虞：你说的是技术上的学习，那么，有没有想知道其中的道理而学习的呢？

包：我们现在的学习主要还是集中在球类知识和比赛规则上面，还有就是《纲要》的体育部分。

虞：今后的学习要根据自己面临的现实问题来进行。比如对你们来说，最主要的问题是这个课题今后往哪里走。这个问题想得越清楚，将来进行得越顺利。如果课题结束没事做了，说明我们的储备不足，这个储备并不一定是技能方面的，而是观念方面。技能、规则的储备并不十分重要，因为有的规则并不适合孩子，观念恰恰是最重要的。今后的学习要从知识转向观念，学习他人是如何在实践中贯彻教学理念的。比如《理想的教学点子》《3~5岁创造性课程》，这些书籍很好地介绍了怎么运用材料，用材料发展孩子的哪些能力，比较适合你们。

张：在球类活动开发这个过程中，有没有老师把孩子自发玩球的经验提升出来加以推广？

包：有的。比如转身拍球这个活动就是老师观察一个幼儿得来的。还有赶球活动———我们设计了不同的场地，比如塑胶地、水泥地、小桥、斜坡，让孩子滚球。这些都是老师观察孩子们的自发活动，总结推广到其他孩子当中的。

张：刚才您提到在小桥上滚球，那么在不同的环境中———从小桥的斜坡向下和向上滚球，需要的力度和方法就不同。在不同的场地，比如塑胶地、水泥地、石子路、泥土地上滚球，球的运动状态是不一样的，这样就可以把相关内容带进来。比如，为什么用沥青铺马路最好，而石子路就不太好。这样就可以把很多内容纳入到课程体系当中，课程内容就会丰富起来，但是这需要教师的正确选择。你需要借助不同的筛子去筛除不同的内容，留下最适合儿童发展的细沙，那就是你的课程。

虞：是的，球类活动环境的变化也能丰富课程内容。刚才我们说到发展的两个方向，这两个方向能否深入取决于教师对幼儿反应的观察，要去观察孩子，看孩子们的表现，我怎么能够满足他们不断变化的需要。有的时候，如果教师对孩子不敏感，即便有了方向，还是很可能停滞不前的。

这个课题的启动点可以从幼儿园追溯到小学追溯到社区，从习惯性的运动项目追溯到人的因素。在启动的初期主要围绕现成的球进行常规性的活动，然后扩展到制作球，当开始制作球的时候就与小学拉开了距离。这时的扩展处于无意识状态，我们知道要用多种球，但对球本身的功能、价值不清楚，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在这个过程中，课题起来了。课题要解决问题，促进问题的不断深化，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球类运动的发展，所以课题这条线索引领着球类运动向前发展。你们逐渐开始考虑球类运动的其他功能与价值，不同的球对孩子的价值在哪里。在这个过程中，你们感觉到了不足，所以需要学习。除了知识学习外，还在学《纲要》，也在看一些书，但是这些著作和研究之间的关系还需要更紧密些，如何指导研究的认识还需要更清楚些。最初这是你们的特色，成为你们的课题，为了将这个问题持续下去，你们报了市级课题，开始关注到球类运动的扩展问题。在这个过程中，最核心的是孩子的表现。球类运动要和课程联系在一起，它是课程的有机组成部分，不是课程的标签，它就是课程本身。从课程的经纬来看，经———从球到棍到环，再到棍，等等，材料不断扩展；纬———这些活动与其他领域紧密关联。现在你也许会觉得在球类运动上有我们自己创造的内容，将来会发现有三分之一的课程内容有我们创造的痕迹，进而是二分之一……长远的目标是为幼儿园的孩子们编制适合自己的课程。由球切入，慢慢整个课程都有我们创新的成分。它的好处不是增加我们的特色，而是我们的课程更适合当地的孩子，孩子们更感兴趣。这是我们长远的方向。

今后，要注意三个问题。一是意识性更强一些，多问几个为什么。二是把孩子放大一些，老师要关注孩子的需要，孩子会教我们怎么做，做什么。三是老师要把学习放大一些，让学习真正指导课程建设。 

附：此次谈话后的第二天，黄土塘幼儿园的老师给我们发了一份她们设计的球类活动向五大领域扩展的示意图，尽管思考还不算很成熟，但我们可以看到这个幼儿园课程建设已经在这里起步。

来源：《学前课程研究》2009年第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