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乡村流动儿童的教育及其经验借鉴

［摘要］在美国，由于一些从事农林渔业生产的家庭的流动性，伴生了农村流动儿童的教育及健康问题。为解决农村流动儿童的健康和教育问题，美国联邦政府长期实施一种被称作“流动学生教育计划”的项目，在解决美国流动中小学学生的学习和健康问题方面积累了经验。该计划在出台的背景、运作方式和服务的内容等方面，可为我国解决农村流动儿童教育问题提供可资借鉴的经验。

在美国，尽管早已实现了农业的机械化生产，但是由于农业生产的季节性及农业生产的特殊性（有些农业生产活动不能完全实行机械化，必须靠劳动密集型的方式，如蔬菜水果的采摘以及花卉的栽培），因此仍然存在大量随季节不同而在国内不定期流动就业的农业工人。这种流动的农业工人往往是采取举家迁移的形式，从而带来大量的与家庭一起迁移的流动儿童。由于经常性地迁移，使流动儿童的社会整合能力存在严重障碍，为此，美国联邦政府在1966 年制定了 “流动教育计划”，经过了 40 年不懈的努力，该计划的实施取得了重要的成就，为提高美国流动儿童的学习水平和保健服务做出了贡献。

在美国，有关农村流动儿童的教育问题，最早可以上溯到 20 世纪 20 年代，但其教育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联邦教育机构和主流社会的关注。直到 20 世纪60 年代，随着美国人权运动的开展和约翰逊总统提出的向贫困开战、建设伟大社会开始，美国农村流动家庭的儿童教育问题才提到日程上来。

美国的流动儿童主要来自于那些为寻找就业机会而不得不四处迁徙和流动的家庭，这些家庭主要从事农业生产、林业、渔业以及农产品加工业等。由于这些行业特别是农业生产具有很强的季节性，因此为了寻找就业机会，这些家庭只能不断变换自己的生存空间和工作地域。这种变动不居的生活方式以及工作形式给生长在流动家庭中的儿童的教育及健康带来了严重的影响。这些影响具体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第二，流动儿童将不断去适应新的环境，其社会整合能力面临着巨大的挑战。研究表明 6- 14 岁（或7- 15 岁）是儿童社会整合能力形成的关键时期，如果在这一时期的儿童不能养成很好地融入社会的能力，或者不能被所处的环境所接受，那么会对儿童一生的心理及行为产生不良的影响。

第五，农村流动儿童的健康存在着严重的隐患。据有关部门的调查显示，流动人口的健康状况与发展中国家的情况所差无几。流动儿童的健康状况更是令人十分担忧。流动儿童与美国其他儿童相比，更易患上各种疾病。他们更容易出现营养不良、牙病、高死亡率以及发育异常等问题。推迟注册、中途辍学以及行为问题在流动儿童中是很普遍的现象。据相关研究表明，在流动学生中，有50%的学生被推迟注册，其中有 38% 的学生晚入学 30 天，有 4%的学生在一年之中要缺少四分之一的上学时间，6%的儿童存在严重的行为问题。流动儿童的成绩低下，他们的成绩低于同年级的其他学生，而且流动儿童在其学习生涯中很少能完成高中教育。

据测算，美国 1990 年时全国共有流动中小学生59.7 万人，到 2000 年时流动学生已经增加到 79 万人。研究表明，农村劳动力流动寻找就业机会的生活方式将会继续存在下去，而且有增加的趋势，这样流动儿童的教育问题也就日益引起有关部门的关注。尽管联邦政府对美国各州的教育采取分权政策，但是对于流动儿童的教育问题，国会却采取了相同的意见，即对各州流动儿童的教育进行政府干预，因此美国联邦政府出台了相应的法律，并制定和实施了一些旨在促进流动儿童教育及健康等问题的计划，其中最著名而且取得了较大成效的就是“流动学生教育计划”(Migrant Education Program，简称 MEP)该计划的目的是扶助那些因为工作原因，家庭住所不断变动的流动学生，为其提供高质量的以及内容广泛的资助及服务；确保流动儿童在跨州或跨地区迁移时避免受到诸如学校课程设置、学籍，成绩标准等方面受到不公正待遇；以与校方合作的方式确保流动儿童受到相应的正规学校教育；制定各种计划确保流动儿童受到良好教育；克服语言及文化障碍、获得相关医疗及保健服务；给与流动儿童平等的受教育的权利与机会。由此可见，流动者教育计划是一项综合的内容广泛的服务计划，它不仅关注流动儿童的智力教育，同时也关注着学生的身心健康。

在资助对象上，流动学生教育计划主要是针对流动中小学生，但并不是所有流动儿童都在该计划的资助范围内。该计划资助的流动家庭的儿童主要是，其家庭为了寻找就业机会的需要而离开家乡的学区到农业、渔业、林业或者奶牛场以及食品加工地就业的流动家庭的儿童。鉴别是否属于流动儿童的标准如下：1）在过去的三年内是否独自或者随父母及其他监护人而迁移；2）这种迁移活动是否是从一个学区到另一个学区；3）迁移活动是否是为了获得临时性或季节性的农业或渔业就业机会；4）这些工作是否是该家庭解决生计问题的必需手段。如果符合以上四项标准，那么这样的儿童就被认定为流动儿童，政府有责任为其提供相应的服务。

在资金来源和使用上，流动学生教育计划资金来自于联邦政府的拨款，它隶属于美国中小学教育法案的一部分，到 2001 年，美国联邦政府为实施该法案共拨款 296 亿美元，其中相应的部分拨发给流动学生教育计划项目中来。各州政府在接受该拨款后可以将其以转包合同的方式把该项目转包给当地教育部门或者其他实体，直接为流动儿童提供服务。流动学生教育计划给各州的拨款数额是不相同的，其拨款的依据是各州所拥有的流动学生的数量，而且根据每年各州所拥有的流动儿童的数量而相应做出动态的调整（因为许多流动家庭是跨州迁移），如果该州有 10%的流动儿童，那么它将获得 10%的拨款，如果来年该州流动儿童的数额下降，那么其所获得的拨款数额也相应减少。这种拨款方式尽管在操作上比较繁琐，但是在实践中却给各州积极寻找流动学生进行流动学生的身份识别带来了激励，由于拨款数额与流动儿童的数量相关联，因此激励了各州不断地去寻找流动儿童，从而保证了不使

流动学生教育计划的工作人员以招聘的方式在各州雇用，政府运用流动学生教育计划基金的一部分来雇用工作人员，这些工作人员的身份可以是兼职，也可以是季节性地参加此项工作，尽管报酬不高，但是受雇者却得到了很高的尊重，受雇者的最基本的条件是理解流动家庭及流动学生，并对其需求抱有同情心。他们是流动学生教育计划的核心所在，从四处走访农场或农村社区寻找识别辍学的流动儿童，到为流动儿童提供全方位的多功能服务，他们的作用无处不在。这些工作人员把各种信息带给了流动家庭，也把反馈信息带给了学校和社区。他们提供有关流动学生教育计划的信息和其他服务，疏通了学校和家庭之间的联系渠道，关注特殊家庭的需求。受雇者对单个流动学生的家庭环境的了解，可以使政府相关部门掌握人口流动的趋势。总之，流动学生教育计划的受雇者在学校家庭社会和政府之间起到了很好的桥梁作用。

一旦某个儿童被认定为合格的流动儿童，下一步关键的步骤就是正确评估其个人的需求情况。流动学生教育计划一个显著的特点是，它是在学校正规学年教育之外的补充式的服务方案，也就是说，该项目是在正常的学校教育之外，对流动儿童实施的全方位的多视角的补充服务，因此所有给予在校学生的服务必须完全适用于流动儿童。一个流动儿童也有可能不需要任何特殊的服务项目。流动学生若想获得适当的补充式服务，必须与老师、日常咨询人员以及流动学生教育计划的工作者积极配合。流动学生教育计划的工作人员亲自掌握有关流动儿童的相关信息，通过对流动儿童的评估性考试、家访等方式来了解学校先前对学生的注册及考核情况。除了学校常规教育的补充式服务之外，流动学生教育计划还提供了许多其他的服务项目。这些服务表明流动学生教育计划“一对一”地满足学生的个人需求的独特优点。当流动学生不能保证正常学校日常学习时，流动者教育计划将为流动儿童提供专门的交通服务、家庭辅导等。流动学生教育计划还为流动学生直接提供健康检查服务。在紧急情况下，流动学生教育计划为流动儿童的保健服务提供担保。流动学生教育计划的工作人员经常与当地的医生及医疗卫生部门保持联系，给流动人口提供相对较低费用的医疗服务。他们也帮助流动人口推荐保健中心、社区保健中心以及其他保健服务。由上述内容可见，流动学生教育计划关注的不仅仅是学生的学习情况，同时关注学生的健康和保健情况，是一个全方位地为流动儿童服务的计划方案。

父母参与是流动学生教育计划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流动儿童教育者认为家长始终与孩子在一起，他们了解孩子在生活中的每一个变化。父母对待孩子的教育态度对流动儿童非常重要。而且在孩子的教育过程中流动教育者与孩子的父母是平等的伙伴关系，他们都肩负着孩子的教育责任。因此，在美国48 个州有遍及全州的家长咨询委员会，96% 的地方项目中有父母咨询委员会。家长们考察并且为流动学生教育计划提供信息，他们参加教师员工的会议，参与到学校教育活动中来。

由于许多流动家庭来自于西班牙和墨西哥裔的家庭，以及他们中许多人缺乏正规的教育，每天繁重的劳动，交通上的困难以及缺乏熟练的英语交际能力，使他们能够遵从校方的建议，配合学校及流动学生教育计划的工作，但就这一点来说流动学生教育计划的家长参与活动的成绩就是非凡的。

在许多州，让父母参与到教育中来的活动取得了成功。在纽约州一个著名的让家长参与到教育中来的项目是家庭识字计划，该项目与其他州的类似的项目模仿 “黄昏开始计划”（Even Start Program），利用家长工作的闲暇时间，帮助家长识字，提高家长对教育的重要性的认识。该计划是由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国会议员威廉?戈尔丁设计的。在纽约州，教员们走进移民的家庭，教家长们识字，并帮助家长给学生阅读，使家长真正成为孩子在家庭中的教育者和学校教育的倡导者。

流动学生教育计划的暑期教育活动的目的在于帮助那些因为流动生活方式而使学业中断或者错过了教育机会的流动儿童进行补充式教育。流动者教育计划开展的针对流动儿童的暑期教育活动对流动儿童来说是一项十分重要的活动。因为暑期教育活动的许多内容与学校的正常教学内容是一致的。暑期教育的内容包括两个方面：1）补旧，即为流动儿童补授已学过的内容；2）授新，即讲授新学期所要学习的内容。这样做一方面弥补了流动儿童由于中途辍学而错过的学习内容，另一方面可以为那些不能按时注册入学的儿童提前讲授新课，以免错失学习机会。同时，暑期教育计划也准备了其他许多丰富多彩的内容，如文化教育及体育活动等，使流动儿童之间增进了解，培养他们的良好品德和行为习惯。在教学内容上，主要是学校的主干课程即数学和阅读，同时还为那些英语是第二语言的流动学生进行英语培训以及提供其他专业教育。为了使流动儿童能够更广泛地参与到暑期教育活动中来，流动学生教育计划还为流动儿童提供许多其他的相关服务，如为流动学生提供健康保健、交通、食品以及其他服务。

在对流动学生进行暑期教育之前要对他们事先做一番调查，该调查具体包括：考查流动儿童辍学前学校对其情况的记录情况；与流动学生的家长进行交流，了解家庭情况；对学生进行标准化测试；使用流入地的测试标准对学生进行考核。然后根据学生的具体情况有针对性地进行暑期教育服务。流动学生暑期教育取得了骄人的成绩，仅在1998 年的暑期教育活动中，就培训了 26.2 万名学生。而这些学生大部分来自于农村。因此，暑期教育活动的实施对加强农村学生的教育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美国农村流动儿童教育计划从 1966 年开始实施，至今已有 40 年的历史，在这 40 年的实施过程中，流动学生教育计划不断进行内容的丰富和调整，特别是实施流动儿童暑期教育计划以来，更是取得了卓著的成就，为美国农村流动儿童教育，为实现平等的教育权和实现社会公正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根据第五次人口普查资料推算，我国 2000 年流动人口总量为 10 229.8 万人，其中 0- 14 岁流动儿童为 1 409.7 万人，占流动人口总量的 13.8%；6- 14 岁流动儿童为 878 万人。有调查显示，2002 年我国城市流动儿童的失学率高达 9.3%。在北京和上海等大城市中适龄中小学教育问题更加严重，根据抽样调查的资料显示，在北京的 300 万农民工中其适龄教育（6- 14 岁）子女占 3.6%，也就是说，在北京有近 10 万流动儿童，但是他们的入学登记率只有 12.5%，而其中 87.5%的学生没有接受正常的学校教育。由此可见，流动学生的教育问题是我国当前教育发展要解决的重要问题之一。

教育从其本质而言是属于公共产品的范畴，而教育又是一种具有极强的正外部性特征的公共产品。因此，为每个孩子提供平等的教育机会，进行人力资本的投资，将会对国民素质的提高、国民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虽然美国联邦政府所采取的针对流动儿童教育计划未必完全适用于中国的国情，但是流动学生教育计划的不使一个孩子掉队的宗旨对我国目前打破城乡樊篱，促进城乡教育公平是具有一定借鉴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