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预防幼儿成瘾项目——没有玩具的幼儿园

【摘要】研究证明，预防成瘾是从幼儿时期开始的一个终身学习过程，幼儿的情感要求如果满足不当，容易引起幼儿对特定物品或行为方式的过度依赖而成瘾。为了预防幼儿成瘾，德国从 1992 年开始进行预防幼儿成瘾的“没有玩具的幼儿园”项目试验，目前已经在全德国推广。幼儿园与政府教育部门、幼儿园教师培养机构、咨询中心、家长合作，通过为期三个月的没有玩具的活动，在保持快乐的前提下给予幼儿充分的自由时间和空间去发展关系能力、自我信任感、语言能力、创造性解决问题能力等关键生活能力，得到教师和家长的一致认可。

成瘾是对物质（如酒精、海洛因等）或行为方式（如游戏、购物、看电视等）的一种病态的、强迫性的依赖。为了达到一定的快感或避免不愉快的感觉，成瘾个体会产生不断强化服用某种物质或持续反复某种行为方式的需求。成瘾可分为精神（心理）依赖性和身体（生理）依赖性两种。来自德国的研究成果（IFT 专家鉴定，1992）指出，预防成瘾是一个终生学习过程，这个过程在幼儿时期已经开始。至今为止，所有的纵向研究都证实，精神健康和心理得到满足的儿童日后成瘾的风险较小。相反，如果个体在幼儿时期的情感基本要求没有以自然方式得到满足，那他很容易在以后的生活中显示出对成瘾物品的依赖。

“人们不是因为存在毒品而有瘾，而是因为不能正确对待成瘾物品。为了正确对待成瘾物品，我们需要锻炼生活能力。”如今，成瘾的概念越来越宽泛，在幼儿阶段预防成瘾的主旨是强化个性，增强非依赖性。德国“为问题儿童行动起来”协会在 20 世纪 90 年代中期提出了预防成瘾的七条原则：（1）儿童需要精神上的安全感；（2）儿童需要得到承认和证明；（3）儿童需要得到自由和稳定的空间；（4）儿童需要现实的榜样；（5）儿童需要定量运动和规律饮食；（6）儿童需要朋友，需要理解；（7）儿童需要梦想和生活目标的激励。“从幼儿开始预防成瘾”的研究成果得到了德国教育界的一致认同。在该理论指导下，德国的幼儿教育机构跟政府教育部门、幼儿园教师培养机构、咨询中心、家长合作，开展了很多预防成瘾项目，其中“没有玩具的幼儿园”项目影响最大，普及面最广。

通过成瘾得到满足的行为模式在幼儿时期已经产生了。成人是幼儿学习的榜样和典范。不管成人是否愿意，成人处理挫折、愤怒、紧张、忙碌和争吵的错误方式已经为幼儿树立了不良学习样本，比如看电视、抽烟、酗酒、疯狂购物等。幼儿在幼儿园里受到挫折和感到无聊时会想得到游戏的建议和其他形式的安慰。如果一个幼儿总是觉得无聊，或者总是做同一件事，总想被别人抱在怀里等，这对教师来说时常是一个“警告信号”，教师有义务为幼儿提供建议，通过某种方式预防幼儿成瘾。

如果幼儿能够培养对创造性活动和体育运动的兴趣，建立和谐的社会关系，在不断处理矛盾的过程中提高能力，发展自我意识和自我价值感，那他成年之后受到成瘾损害的危险性就会变小。

1992 年巴伐利亚地区彭茨贝格市（Panzberg）的幼儿园率先实施了“没有玩具的幼儿园”项目，为期三个月。到目前为止，这个项目已经推广到整个德国，许多幼儿园（在柏林市就超过 50 家）都进行过这个项目，有的每年重复进行这个项目。

通常“没有玩具的幼儿园”项目为期三个月，在此期间所有的成品玩具和材料，包括游戏工具、画笔、剪纸工具、图书等都被清理出教室，教室里只剩下家具、被子、枕头等生活用品。做操、早晨聚会等活动被取消，幼儿有了尽可能多的自我发挥时间。教师要减少对幼儿的提醒和指导，他们的首要任务是观察幼儿，对幼儿提出的打算提供支持，确保幼儿的安全等。在“没有玩具的幼儿园”中，幼儿可以运用自己的想法和能力，学会更有意义地使用材料，不断提高自己的能力。在此期间，幼儿有机会学习承受挫折和无聊，这有利于幼儿的自我意识和自我价值感的发展。

在项目开始之前，教师需要进行长时间的集体讨论，直到全体教师达成共识。在专家的支持下，教师统一基本思想，将预防成瘾作为目标，并详细描述教师关心的问题、担忧和期望，然后集体表决通过“没有玩具的幼儿园”项目。

幼儿园举办一次以“没有玩具的幼儿园”为主题的家长之夜或其他类似的家长聚会，向家长介绍整个计划的时间安排，解释预防成瘾的背景，告知家长幼儿在这段时间能做什么，作为家长应该怎样应对等。有些家长希望自己可以在孩子的卧室里少放一些玩具；也有一些家长会担忧孩子不能很好地表达自己的问题和需求，怕孩子的发展速度延缓，入学准备时间太短等。幼儿园可以利用这个项目在本园和其他幼儿园取得的成果打消家长的顾虑。

幼儿园会提前一个月通知幼儿将要进行“没有玩具的幼儿园”项目，通知幼儿要将哪些玩具提前拿出教室。教师也会告诉幼儿他们有哪些玩的可能性，幼儿可以表达自己的想法和建议，也可以一起参与组织这次活动。

所有的玩具、蜡笔、纸张、剪刀、工具等材料全部被清理出教室。在幼儿的要求和同意下，在项目实施阶段，幼儿可以在开展活动时使用必需的材料和工具，但不能使用玩具。

通常，幼儿在角色游戏、手工活动、建筑项目等活动中会生发出具体的游戏主意。以在幼儿园花园里搭建一个棚屋为例。幼儿开始思考这个项目需要什么材料，然后告诉作为助手的教师。教师提示幼儿可以利用去森林郊游的机会捡树枝回来作为搭建棚屋的材料。造棚屋的活动同样可以成为其他游戏创意的出发点。在整个活动过程中，幼儿只有在需要材料和工具时才可以寻求教师的帮助。

巴伐利亚州青年保护行动州工作中心基金会在 1996 年对来自巴伐利亚州 8 个幼儿园的 20 位幼儿园教师进行访谈，调查了“没有玩具的幼儿园”项目在项目准备、项目运行、幼儿发展、家长工作等方面的情况。对幼儿园教师的访谈证实，清理玩具活动引起了复杂的、互动的变化，影响了幼儿、教师、幼儿园、家长的各个方面。清理玩具这一活动改变了整个幼儿园。

“没有玩具的幼儿园”项目的出发点是通过增强幼儿的生活能力来预防幼儿成瘾。这里的生活能力被理解为帮助社会个体在人类社会里保障生存权利、满足个人需求和发挥个人才智的能力。世界卫生组织确认，当个体在交流能力、人际关系能力、情感处理能力、批判性思维能力、解决问题能力、自我声明能力、自我理解能力、紧张和恐惧的应对能力、挫折宽容能力等领域得到良好发展时，依赖成瘾物品的可能性就会降低。婴幼儿研究显示，婴幼儿已经具备了初步的生活能力，因此，“没有玩具的幼儿园”项目不是为幼儿“提供”这些能力，而是为幼儿提供发展自身能力的机会。

集体游戏日益成为幼儿的主要活动。在最初几周里，幼儿表现出明显的性别差异。比如，女孩子们很快开始一起开发角色游戏，而男孩子则缺少作为动机的游戏材料来与他人建立联系。男孩子更多的时候是去空地里寻找新材料，然后无休止地捶打、搭建和制作物品。几周后，这种典型的性别行为模式在小组里消失了，至少是减弱了，基本不需要教师对此进行积极干预。游戏环境的改变促使个人特色取代性别差异担当起主导角色。男孩子开始更多地加入角色游戏，还会扮演对他们而言“不典型的”角色。女孩子则更多地出现在手工活动中，与男孩子一起为建造作品而“工作”。更让教师高兴的是，腼腆的和胆怯的幼儿在这段时间里也能在班级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在没有玩具的时间里，原先设定的自由游戏、集体活动、自选活动和点心时间的固定节奏被打乱了。幼儿开始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吃早饭，是去花园还是去其他教室，在活动中还需要什么材料。幼儿日益学会自己制订集体规则，学会表达并实现自己的要求，独立能力和自我信任感不断增强。

所有参与访谈的教师都指出，在没有玩具的时间里幼儿语言行为的改变令他们印象深刻。幼儿的语言表达能力不断增强。外籍幼儿在使用陌生的德语时很少害羞；沉默的和发展滞后的幼儿也突然学会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受。幼儿会主动发起与成人的谈话，主动走到成人面前，讲述自己的周末经历，讲述自己的认识、担忧和困难。教师们认为，与幼儿的对话增多的原因在于教师和幼儿拥有了仔细和饶有兴趣倾听的时间。

通过人为创造的空荡荡的空间，幼儿被迫自己制订活动任务。幼儿不再处理成人的建议，不再尝试解答成人向他们提出的问题，而是将精力集中在他们自己的问题上。幼儿利用这段没有玩具的时间发展自己的研究主题和项目，用不习惯的和不平常的材料来工作，寻找问题的答案。幼儿经常在游戏中偶然获得知识。教师惊喜于大多数幼儿可以想到解决问题的更多可能性。因为有共同的兴趣以及受到教师和同伴的鼓励，幼儿对思考、探索的兴趣不断增强。

在所有班级里， 1.5～3 岁幼儿在没有玩具的时间里发展顺利。教师和家长事先担心的幼儿不能理解空荡荡的教室以及不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需要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很多幼儿在这段时间学会了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愿，如要出去或者已经吃好了等。幼儿会用凳子搭建铁轨、飞机，使用日用品，在盥洗室清扫，练习跳跃等。幼儿会主动观察大年龄幼儿的角色、活动游戏和建筑作品，然后进行模仿。有时候，这些小年龄幼儿也会成为大孩子的榜样。小年龄幼儿在游戏中进一步发展了自我意识，游戏兴趣也不断增强。

新的游戏关系“迫使”幼儿更多地去与其他幼儿讨论问题，讲述、计划和协调游戏，从而学会进一步用语言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愿和情绪。幼儿也乐意向教师讲述自己的活动和见闻。

3～6 岁幼儿非常投入地进行角色游戏，用家具做舞台，用被子和席子做棚屋等。幼儿发明了很多集体游戏，花园里的树根、走廊里大块的地板等都被利用起来了，昆虫、小虫子等也被用来作为渴望已久的玩具、游戏伙伴以及研究对象。

另外，许多家长告诉教师，幼儿在家里的游戏增多了，而且乐意讲述幼儿园和其他幼儿的活动，他们觉得在幼儿园很快乐，非常认真地对待项目时间和内容（“这个不允许我带”，“我们今天在幼儿园还发现了玩具”，“明天我必须带一块木板”，等等）。一些家长同样也发现了幼儿在项目期间的语言能力发展。许多家长发现了幼儿新的一面，比如变得更加勇敢了，敢一个人走路了，学会了抽象的知识，等等。大多数家长支持“没有玩具的幼儿园”项目，也不反对重复进行这个项目。

教师发现，项目结束后的第一天幼儿对重新拥有的玩具的兴趣不能持久，他们对项目期间经常做的角色游戏和捉拿游戏等兴趣更大，持续时间更长。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幼儿做的较多的活动是搭建、绘画、角色游戏、使用挖掘工具等。值得注意的是，为重新拥有的少量玩具，幼儿之间发生了更多的争吵。

幼儿园教师认为，“没有玩具的幼儿园”项目在不同领域影响了幼儿全年的发展。幼儿的游戏更加深入、持久，富有创造性，他们需要的游戏玩具少了，喜欢使用积木、绘画材料和手工材料。另外，幼儿更加关注班级里发生的事情，他们会对幼儿园里应该做什么提出许多自己的主意和想法。

德国“没有玩具的幼儿园”项目是在真实的生活学习环境里，在不影响幼儿快乐的基础上增强幼儿的生活能力，挖掘幼儿自身反对成瘾的保护因子，从而达到预防成瘾的目的。在德国，幼儿园与幼儿家长和其他机构密切合作，群策群力，在预防成瘾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效。这值得我们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