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吉欧美术教育理念及其对我国学前美术教育的启示

瑞吉欧·艾米里亚是意大利北部的一个小城镇，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该市的一所学前教育学校——戴安娜学校在著名的学前教育专家马拉古兹的领导下，逐渐探索出了一种颇具特色的学前教育模式，并且在80年代初迅速地传播开来。1991年戴安娜学校被美国《新闻周刊》组织的专家委员会鉴定为世界上最先进的儿童早期教育机构之一。时至今日，经过不断的完善和发展，意大利瑞吉欧学前教育已经形成了从理论到实践的一整套成熟体系。这一体系由于其思想的先进性和实践的有效性，已经受到世界各国学前教育界的普遍关注，成为美国、日本、澳洲以及欧洲各国学前教育改革和发展的主要参考和借鉴对象。

本文试选取学前美术教育这一微观视角，在分析瑞吉欧美术教育思想的基础上，通过反思当前我国学前教育实践现状，来探讨在中国这一文化背景下，如何从实际出发借鉴瑞吉欧的先进理念，以期对我国学前美术教育实践提供一些有益的启发。

在传统的学前教育中，美术是被理解为一种外在于儿童的知识、技能。而在瑞吉欧学前教育体系中，对美术的理解与此截然不同。他们认为美术是内在于儿童的一种语言，是儿童自我表达的工具。我们知道，幼儿期是一个充满幻想的年龄，幼儿的许多想法与现实都有很大的距离，但美术可以使他们把自己的想像、愿望变成可见的作品表达出来。尤其是绘画更是幼儿表达自己对周围事物的感受和内心意愿的最主要方式之一，孩子们都愿意，甚至是无意识地用“涂鸦”来表达自己的所见、所想、所感，这几乎是每一个儿童的天性。因此，美术是内在于儿童的一种自我表达工具，是儿童的一种语言，因为语言的本质含义不外乎就是人进行自我表达、相互交流的一种物质手段。

这一理念在《儿童的一百种语言》一书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他们认为儿童在真正掌握人类所特有的语言文字之前，会有多种自我表达的形式，即所谓“儿童的一百种语言”，这包括动作、表情、声音、姿势等等，而尤为重要的就是美术。在瑞吉欧学前教育机构中，儿童的画、泥塑、雕塑、手工作品以及其他的表征物都被看作是儿童的一种语言。这种语言表征了儿童对外部世界的感知、理解、建构，以及他们内心的情绪情感波动。也许这种感知、理解和建构在成人看来是那么的混沌、不清晰，甚至是不合乎逻辑的，但它却是儿童作为一个人的本质力量的充分展示，代表了儿童对他周围世界的初步认识和把握。

不同于传统学前美术教育把教师的首要作用定位在传授绘画技巧、培养绘画技能上，在瑞吉欧学前教育体系中，教师的首要任务是揣摩儿童绘画的内涵，解读儿童的心灵，在此基础上进一步促进儿童的发展。瑞士心理学家皮亚杰等人认为，儿童的绘画有着独特的特点，是儿童表达自己情绪情感和对事物理解的一种方式，作为一种符号形式，它的出现与发展和儿童的认知发展有着密切的联系，反映着儿童对周围世界的认知程度。因此对儿童“涂鸦”的正确理解是开启儿童心智的一条重要途径，是探索与研究儿童的一个很好的工具。瑞吉欧学前教育专家充分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他们认为对于儿童的正确理解是一切教育得以成功的最关键因素，因此在美术教育中他们特别强调教师对儿童绘画的解读和对儿童心灵的理解，力图通过美术语言这一师生交往的中介，来培养儿童的好奇心、求知欲、主动性以及对待事物和周围生活的兴趣、态度、意识和探究精神，从而最终将儿童的学习引向深入。

与传统的系统教学不同，瑞吉欧美术教学采用的是项目教学方式，这一方式所体现的就是儿童自主建构和教师价值引导相结合的理念。在这种教学方式中，教师并不是在教学活动之前就以教案的形式把整个教学过程设计好，后面的教学只是依样画葫芦，按部就班就可以了，瑞吉欧教学方式强调的是教学的开放性和生成性，强调师生间的互动，强调儿童之间的交流和分享。教师在教学之前可以先确定一个美术项目主题，然后在教学互动过程中，密切关注儿童的活动表现，并能敏锐、及时地把握儿童学习的兴奋点，寻找新的教学契机，然后迅速地判断其教学价值，继而把教学活动引向深入。

瑞吉欧学前美术教育理念对我们来说是非常有借鉴价值的，但在吸收和借鉴之前，我们还需对当前我国学前美术教育现状有一个清醒的把握和认识。为此笔者做了进一步的实证调查。下面试以绘画教学为例，对我国当前美术教育的现状作一个简要描述和分析。

教师：一二三，拍拍手，坐坐好。（维持好纪律）“今天我们要开一个花展。我请小朋友猜猜看，这像什么呢？”（教师在黑板上画了一朵花，但由于偶然的原因，看上去并不很像一朵花，教师做出举手的样子。）

教师：“小朋友，郁金香有长长的茎，大大的叶子。我们现在就给它画上长长的茎，好不好？”（教师画）。“老师今天郁金香的茎画得不直，我们看看哪个小朋友可以比老师画得更直。”

小朋友纷纷举手。于是教师请小朋友上台来画茎，并以同样的方式教小朋友画叶子。最后小朋友自己动手自己“开画展”。每一个小朋友画的“郁金香”虽各不相同，但又都相似。

通过以上案例，我们可以看出，我国目前的学前美术教学中存在着“范例示范多”、“牵引多”等特点，教师总是力图规范儿童的思维和学习行为，儿童绘画语言的表达也多是在教师的规范下进行的。这种教学方式虽然可以为儿童的绘画技能打下扎实的基础，使儿童的绘画技能得到系统发展，但也呈现出以下诸多弊端：

由于课堂中所选择的绘画内容完全是教师预先设立的，不能与儿童的生活经验直接联系起来，难以适应不同儿童的认识能力，所以很难调动儿童的兴趣。例如在“美丽的郁金香”中，有的孩子意识到是郁金香，而有的孩子没有见过这种花，所以他看不出像什么花。如果教师把郁金香的实物搬入课堂，幼儿的学习兴趣可能会完全不同。

绘画教学过程中过多地强调教师与儿童之间的交流，而且这种交流是教师指导、学生照教师的指导去做的单向交流形式占主导地位的，儿童之间缺乏互动和交流。虽然四五个儿童一桌，但由于学习内容一致，要求一致，教师又在整个过程中一再强调“不要动口吵闹，坐坐好”，所以幼儿之间缺乏合作与交流的机会与意识。

当前的幼儿美术教育过多地注重绘画技能教学，没有将美术真正作为儿童自我表达的工具。儿童的绘画既然被作为一种需要学习的技能，教师就会忽略绘画对儿童情感表达的功能，也忽略了通过绘画与儿童沟通的职责。如在“蜘蛛”一堂绘画课中，所有的幼儿所画的蜘蛛在姿势与形态上与教师所给出的范例几乎是一模一样，偶有一小朋友在一张纸上画了两个蜘蛛而被教师以要扎实学习的理由而否定。其实在这个小朋友画两个蜘蛛的过程中就反映出他的个性与情感，他认为“一个蜘蛛太孤单了，我要给它再画一个小弟弟”。

尊重传统，培养幼儿的纪律性和规范性是幼教的一个目标，但孩子在种种规则的约束下往往被社会化为一个缺乏个性的个体。标新立异、异想天开、大胆妄为一向是贬语，是不被提倡和鼓励的。这表现在绘画教学中，大部分教师延续着绘画知识与技能的教学方式，同一学习内容与步骤限制了不同孩子不同的心智成长速度，使他们不能够把绘画作为自己的语言，不能通过绘画表现出自己的个性。

把绘画作为儿童的一种自我表达方式的绘画语言观是瑞吉欧学前美术教学的核心理念，相对于当前我国学前美术教育中所秉持的知识技能观，这一理念更具有科学性和先进性，更契合以儿童为本的现代学前教育思想。确立绘画语言观首先要求父母与教师走出以前那种以培养“小画家”的标准去评价和要求儿童绘画的思维定势，对儿童自发的绘画行为应多鼓励，多用心去体会儿童在绘画中所蕴涵的情感，在评价幼儿绘画时能够以欣赏与沟通的眼光去看。

现代教育理论认为教学是一种师生双边共在的活动，绘画教学作为儿童自我表达的一种活动更应该突出儿童的主体地位，强调儿童的主动参与和主体性的发挥。瑞吉欧的教师从来不会让儿童围绕老师既定的目标工作，相反，他们总是极力与儿童的目标保持一致，达到教与学的平衡。因此，当前我国的学前教育教师应从一个绘画技能的传授者转变为一个儿童绘画语言的帮助者、引导者、倾听者、观察者，体会儿童绘画的心声，在与儿童合作和交往中，诱导儿童自发地进行绘画表现，从而促进他们不断实现自我的发展。

在瑞吉欧教育体系中，教师要不断地观察幼儿，并采用多种方式记录、保存幼儿的学习过程和“作品”，为他们建立“档案”，并要经常对这些“档案”进行整理、分析、解释，从而把儿童纳入自己的研究视野中，为教学的开展提供宝贵的资料。在我国也有相类似的方式，例如在幼儿园中，教师常常鼓励幼儿做“宝宝日记”，让孩子每天起床后就开始自由地画出自己所想画的东西，这些图画的形式、内容必然带有幼儿自己的认知特点。教师再向那些已作出画的儿童详细询问主题，并在图画纸上记录下来。可以说这与瑞吉欧教育中所倡导的“档案记录”思想是一致的。但在研究过程中我们发现，教师们并没有充分认识到这一方式的理论和实践价值，往往仅以一两句话来概括幼儿的绘画，缺乏进一步的记录、分析与研讨。

绘画不仅仅是儿童的一种技能练习，它更是儿童情感表达的一种方式，是儿童的一种语言，教师要能读懂这种语言，就必须具备一定的艺术素养和扎实的心理学、教育学功底。在瑞吉欧学前教育系统中，有专门的艺术教师，他们帮助其他教师发现儿童美术语言中蕴涵的意义。因此在我国的幼儿园教师编制中，有必要进一步优化教师群体结构，突出艺术教师的作用。另外，为了提高教师对儿童绘画语言的理解能力和洞察能力，幼儿园的管理者应该有意识地给教师提供学习与进修的机会，进一步提高教师自身的理论素质；而且应该在全园倡导一种研讨的氛围，使教师对儿童的研究落实到日常教学实践中。

总之，瑞吉欧的学前教育作为世界学前教育改革中的一个成功典范，有许多值得我们挖掘和借鉴的地方，我们应该结合我国当前学前教育现状，进行合理的吸收和改造。相信经过我国学前教育工作者的不断辛勤努力探索，瑞吉欧的学前教育理念将在我国得到更加深入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