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处在转型时期，传统的道德教育走向何处，或者是否需要道德教育以及道德教育的效率又何在，都是值得思考的。面对新的变化形势，道德教育不是一句要转变观念就能总结了的。笔者结合在张家港市几所幼儿园的几个社会活动，对当今的幼儿园道德教育存在的问题及走向进行了一些思考。

    一、两个活动

    活动1:选美比赛

    对象:大班幼儿

    情节:森林里将要进行一次选美比赛，小花猫、唐老鸭、米老鼠、小白兔准备参加，如果你是评委，你会选哪一位作为冠军呢?让有不同倾向的孩子发表自己的观点，并让小朋友按自己的意见进行排队，并作统计。(假设小白兔的票数最少)让小朋友说说，得票最少者的心里状态，并想一句安慰它的话。

    然后教师增加一个情节，即四位选手相继出发，途经一条小溪时，听到小山羊的呼救声(小山羊落水了)。长得美(票数相对较多)的小花猫、唐老鸭、米老鼠都因为要参加选美比赛怕弄脏了衣服而没有施救。而票数最少的动物(小白兔)却伸出了双手。中间向孩子提问:小白兔怎么救小山羊。

    再请小朋友投票，老师又一次让小朋友进行统计，结果会是怎样呢?

    传统的观点一般认为，这次孩子会选小白兔，如果这样的话，活动也就可以结束了。可是实际上，还是有许多孩子没有选小白兔，小白兔的票数还是落后于小花猫。……当孩子并没有呈现出预先设计的情况时，教师设想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几种情景:

    情景一:设计一个情节，如，来了个神仙姐姐，她说小白兔心灵美，所以小白兔得冠军。这是传统的一种说教式的风格。

    情景二:教师自己投一票，说明自己的观点，其他动物尽管外表美，但内在不美，只顾自己的事情，不想别人的事。

    情景三:教师当评委，提出自己的观点，都不能当冠军，因为都存在缺陷，但亚军(或者特别奖)要给小白兔。但让孩子说说如何才能得到冠军。


    活动2:厕所堵塞事件

    对象:大班幼儿

    起因:班上厕所一段时间经常被堵塞，老师们在请人疏通以后，决定把这件事拿到班上对小朋友进行相关的道德教育。

    有二位老师采用了不同的处理方式。

    A老师认为应该对孩子进行教育了，于是她在班上给孩子们讲了相关的故事，让孩子们理解根食来之不易，要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养成不偏食的好习惯。

    在她讲完故事之后几天内，情况还好，过了些天，厕所又堵了。

    B老师认为孩子的事应该由孩子们来解决，基于对孩子的信任，她决定把这事交结孩子们自己来处理。活动也是由参观事故现场开始，然后引导孩子如何解决堵塞，孩子设计不同的方案，全体小朋友集体选择一个被认为是最合理的方案，进而讨论到堵塞的原因—吃不下的食品被有的小朋友扔到了厕所，最后发展到，由小朋友自己探讨如何解决偏食的对策。让小朋友自己评价自己，自己想出解决办法。

    二、对传统幼儿道德教育批判

    这二个活动的不同的处理方式，让人觉得传统的幼儿道德教育存在着这样一些问题:

    1.儿童的主体性的被忽视。把儿童当作道德的“容器”，道德教育就是知识的灌输。对于儿童的道德，通常的做法是先传授一些道德知识，然后再落实到道德行为上，当道德行为表现出符合社会(也是教师)要求的行为时，我们就认为这个孩子是个好孩子，当孩子表现出某种行为波动，成人就会拿出一些例子，教育孩子言行一致，表现出一种意志力。对于故事里的好的、善的行为，教师总想方设法激起孩子的喜、怒、哀、乐来，这就是道德情感，并把知、情、意、行统一起来，而且就认为这是道德教育了。传统的道德教育理论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但这种教育方式存在的最大的一个偏差是:孩子是被动的接受者，尽管教师也强调孩子的主体性的发挥，这些主体性也是被动的，不是一种积极的、主动的、探索的态度，也就是说，孩子的主体性的发挥处在一种非常低级的水平。对于孩子来说，只有二个选择:要么是，要么不是，没有创造性与能动性。活动一中的情景一的处理方式与活动二中的第一位教师就是这种典型处理方式的体现，他们是现实中的许多教师在幼儿道德教育上的真实反映。当然，为了追求良好的效果，有些教师不断地使用“训练”方式，让幼儿采用符合社会标准的行为方式，这也是把儿童当作一种“容器”或“机器”，儿童的主体性没有得到体现。

    前几年，针对公共汽车上幼儿抢着给老人让座位，而一些成人却心安理得地坐着不动，于是就有一种很流行的说法:幼儿的道德水平比成人的“高”。对于这种说法，有人从主体性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孩子让座只是一种模仿一种练习，是一种机械的行为，是一种主体程度比较低的行为，这种行为的存在并不能说明儿童的道德水平比成年人高。

    这里就存在一个间题，道德判断的标准是什么?

    2.道德行为标准单一、简单。在幼儿园是一个标准，在家里则可能是另一个标准。反应出孩子的多重面孔(有人可能会认为这是适应社会的表现)。单一选择一方面表现为对儿童主体性(差异)的不尊重，另一方面也是一种一元价值取向，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一个不民主的过程。这与时代的多元价值取向相悖。这与传统的模式化思维习惯有关，即把复杂问题简单化了。

    现代心理学研究已经说明，儿童是不同的个体，他们对于同一事物的看法很有可能不一致，对同一事件的体验也是不一样的:他们的发展程度、发展速度与发展水平也存在很大的差异。由于文化背景的不同，儿童对同一问题也可能存在不同的处理方式。

    3.重结果忽视过程的体验。受传统教学的影响，在幼儿社会性发展教育中，幼儿园还存在着重知识与结果轻过程、轻体验的倾向。教师往往只把一种好的结论告诉孩子，忽视孩子表达自己不同意见的过程。

    至于说的与做的不能联系在一起，即言行不一的情况也普遍存在，这种情况的存在也与成人的道德教育只重结果(知识)忽视过程与行为有关，究其根源，实际上就是把幼儿的道德教育当作一种脱离儿童的生活的表演。过去的教育方式，在强调一种认识的灌输以后，再强调一系列的训练，孩子最后的道德行为可能达到成人的要求，同时，他们也被训练成了“小绵羊”。

    三、对幼儿道德教育的展望

    当代的幼儿道德教育是在传统的道德教育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本着“以人为本”的信念，当代的道德教育在接受人类新的认识成果的基础上，当代幼儿道德教育可能呈现出这样的一些趋势:

    1.道德教育的综合。这种综合表现在内容与形式方面:在内容上这个活动里分明有语言、数学以及社会三个领域。但综合不是把无关的几个活动硬凑在一起，而是以事件为中心，只有是事件，才是生活的，才能被儿童所理解。既然是一个事件，它呈现出来的意义就是全方位的，不仅仅是道理，还有关于质与量。形式上的综合体现在不同方法的运用上，故事、讨论以及动手统计(操作)-一让孩子自己统计结果，自己得出结论，几种方法的综合让活动趣味横生。

    过去的道德教育是就事论事，而现在的道德教育更加崇尚民主，崇尚多学科有机的整合。不仅仅是道德认识能力的提高，更重要的是道德智慧的发展。过去的道德教育崇尚的是结论，现在的道德教育则更加重视过程。强调儿童参与过程中的不同体验。在活动的过程中，老师一般不会直接告诉孩子结论，而是让孩子自己讨论。不过，当孩子们得出的结论不统一的时候，可以适当地引导。

    2.过程与结果的统一。这样的一个活动还凸现出传统的幼儿道德教育不曾有过的特点:结尾的不确定。它并不是立即把冠军的结果拿出来给孩子，并让孩子接受这个观点，而是让孩子在充分参与的情况下，把自己的想法呈现出来后，让同伴影响来影响孩子，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综合的表现。传统的道德教育过于重视结果而忽视过程，把过程与结果对立起来。当代的道德教育走向一种复杂思维的过程模式，对于孩子而言，一个对于过程的体验也是富有丰富的价值。

    孩子们的讨论一方面是在发展孩子的言语表达能力，同时也是一个同伴间相互影响的过程。这个过程有时可能会比较长，有时还可能得出几种不同的结论，这都是时代生活在孩子身上烙下的“烙印”。把问题抛给孩子，让孩子自己尝试去解决!这是一个发展儿童主体性的机会，也是一种民主作风的体现。

    3.儿童主体的尊重。传统的道德教育中，儿童被当作是会说话的“容器”，是个什么都不懂，任人作画的白纸!现在的道德教育则逐步走向对儿童的理解、尊重上，即认为儿童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自己的想法与意见的主体。当然这里并不是说教师的主体性就没有了，教师的主体在于材料的组织(故事情节的安排)，活动的引导。

    教师的主体性体现在:让儿童的主体得到充分的展现，同时还引导其发展。教师并不是事先设计一个天衣无缝的程序，然后按部就班地实施，教师是根据现场的情景来进行，把教育的目标融入一个整体的活动之中，达到育人的效果(不是说教得到的)。“如果你是小白兔，你会怎么救小山羊”，“这次都没有得到冠军，那么下次再碰到类似的情况，你有什么办法得到冠军呢?”一句句问话，启发了孩子的思维，让孩子的主体性得到展现。

    4.对多元观点的尊重，尊重儿童的不同的选择，允许有不同的声音。特别是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时代，多种文化的存在，在道德教育领域里尊重其他民族的文化成为当今教育的又一趋势。儿童的主体是多样的，每个儿童主体性的发挥必然导致多元观点的存在。教师不强求儿童服从某一种观点，这也是一种民主的体现。

    “我不同意他的观点，我觉得小白兔不能冠军，因为他身上的衣服脏了。”“我还是选小花猫，因为它美呀，可爱呀，为什么不选它呢”。

    其实在许多领域，在不同文化背景下对于同一问题可能存在不同的认识。从容忍儿童思维的多样性，一方面可以发展儿童的主体，同时还可以在儿童的头脑中播下民主的种子，达到对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不同看法的尊重，有利于儿童的可持续发展。

    5.重视儿童的自我。儿童的自我由“主我”与“客我”二个成分构成自我认识、自我评价和自我提高。道德教育的目的在于按社会的要求提高儿童的社会化程度，促进儿童道德水平的提高，这种道德水平的提高则体现在儿童的自我认识、自我评价和自我控制三个方面的能力上，这三个方面体现在道德的要求上，就是知、情、意、行的统一。

    在“选美比赛”活动中，“你觉得没有得到冠军的唐老鸭会是什么心情?”

    “我觉得它肯定不高兴的”、“我觉得它会伤心”、“我觉得他应该很平静的，因为他的票数不是最少的”……

    “你想对它说什么?”

    “我会对它说，没有关系，下次还有机会。”“你也不是最差的，没关系。”“人的心灵美比外在的美更重要”等，就是让儿童从情感上得到体验，并上升到一种新的认识。

    厕所堵塞事件，是一位教师通过不断引导孩子在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来发展孩子的自我。由堵塞事件开始，首先是疏通，其次是找原因，再次是解决偏食，一层一层下来，孩子们自己得到了发展，厕所也不再堵塞了。孩子们的自我控制、自我认识能力也得到了提高。这也同时说明了道德教育的生活化，即与儿童的一日生活相联系。

    6.与一日生活相联系。当代幼儿园的道德教育随着课程的生活化趋向，即课程与幼儿一日生活联系紧密。幼儿的道德教育逐步走向一日生活的各个环节。这种趋势的存在也是前面几种趋势的综合。如上面的“厕所堵塞事件”即来源于生活。

    另外在道德教育内容方面，幼儿园把单纯的要求团结转向了一种竞争与团结并重，这也是当代幼儿道德教育的又一特点。

    通过上述实例及分析，我们可以看出:面对传统道德教育的困境时，幼儿道德教育不断融入生活之中，而且也不断地走向综合，单一的说教一方面忽视儿童的主体，同时也不能让教师的主体性得到充分的发挥，更不能真实地提高儿童的道德水平(实际上也不是一种可持续发展的策略)。道德教育一方面不能脱离于儿童的生活，另一方面也要与儿童的学习方式联系起来，这样的道德教育才不至于“空洞”，也必然会呈现出上面的六个趋势。至于如何把儿童形成的道德认识真实地体现在其行为中，或者当他们的行为出现反复时，如何促进其行为水平的提高，则是幼儿道德教育一直探讨的主题。

    (严仲连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210097 严留芬江苏省张家港市梁丰幼儿园215600)